柔软时光

青藤萝

小涵说，外婆家只有一样东西好玩，就是泥巴。哥哥与他把泥巴捏成坦克，姐姐和妹妹把泥巴捏成了汉堡堡。小涵向我讲述的时候，眉飞色舞，欢快的语言象树林间的小鸟在唱歌。很多被锁进了时光的往事，都是因为这种特定的气氛唤起了记忆，比如现在，我一边在听小涵滔滔不绝地描述怎样的捏成了坦克，一边走进了那遥远的如泥巴一样的柔软时光。

或者是与泥土有着天然的缘份，那时候，每个孩子的童年都与泥土有关。虽然不能感觉到泥土如诗歌里的芬芳，亦不太理解若教科书上的厚重，但是，拌进了泥土中的童真，如一粒种子般，四季生长着快乐。

初春季节，经过了一冬冻结的泥土如面粉，蓬松而酥脆。小伙伴们在放学回家的路边，择一处坡度较急的青石板，在石头顶部搓一堆细土，随心所欲地在石板上筑起一条凹槽，让细土随凹槽时急时缓的下滑，然后一边扯着嘴角翘着眉头欣赏细土奔腾的景象，一边在凹槽的不同位置分出支流，象大树枝节样的错落有致，以便把大小不一，速度不同的颗粒分离成不同的类别。这种玩法颇有些创意，一般会吸引很多小观众加入揉搓细土的行列，让这奔腾的气势越来越汹涌磅礴。但这个快乐的结果往往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眼睛，全身都是黄色的泥土末，回家准受母亲的吵骂，骂是骂了，下次还是要去的，谁让我们的快乐除了泥土能盛下，再没有其它的东西可以装了呢？

玩泥巴的花样很多，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当数泥巴塑。就象小涵兴奋地讲述捏坦克和汉堡堡样，依着想象，捏出意识里的百态来，栩栩如生。暑假一到，几乎是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，那时的夏季，天气不是很炎热，是玩泥塑的最好时节。尽管常常被母亲的责骂，但仍然乐此不疲。玩泥巴塑的泥必须是半干的黄土，黏黏的。挑去沙子等杂物，象母亲和面一样把泥揉得均匀而细腻，直到韧性十足。男孩子捏成飞机大炮坦克，女孩子则钟爱于小碗小盆小锅，比较有艺术点的，捏成小猫小狗，年龄小或者手比较笨的，搓着泥丸儿，同样的兴奋无比。伺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，偷偷将这一些泥塑塞进灶里，把它们烧成近似陶艺的成品，然后，放在窗台上，用无比温情的目光小心翼翼欣赏。有一次，邻居家请了瓦匠，他粗糙的双手在瓦桶上变得格外的柔软，瓦刀不停地翻飞，瓦桶滑溜溜的旋转，一忽儿，瓦坯就成型了，光洁而精致。很是眼馋。便悄悄地抓一把黏乎乎的瓦泥，一口气跑到很远。这可是上等的泥塑材料啊，不能随心所欲的乱捏。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托手而思，清晰地记得有微风拂过指缝，拂过柔软的泥，和着泥的双手在强烈的阳光下清清凉凉，舒服极了。石头边的水池里倒映着少女的影子，看得入了迷。手中的瓦泥在不知不觉中捏成了少女的形状，只是泥塑的少女没有穿着宽大的裤腿，而是着了一条漂亮的裙子，似乎风一来，裙摆就要轻盈的飘荡。后来，又找了的竹枝条儿，在头上画出细细的头发，画出大而亮的眼睛以及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。再后来，偷偷放进瓦窖里，让瓦匠的火焰把它烧成藏青色的小人儿。十分地漂亮乖巧的小人儿。我忘记了那时候是不是比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而捏成，但是，很清楚的记得，捏小嘴巴的时候，我真的想了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。

玩泥塑是浪漫抒情式的玩，如在休闲的时光里，享受着精雕细琢的过程。那时候，我们偶尔也会找些刺激的玩法，特别是男孩子。下雨时，找一根细长而有弹性的枝条，狠狠地向泥巴抽下去，将奶油般的稀泥向空中甩去。看着自己发射的泥弹四处乱飞，有一种刚强和阳光在骨骼里滋滋地生长。不过，这时候，总是有隔壁的奶奶们高着噪子朝我们喊。原来是有人不小心或者水平差的家伙把泥弹飞进了他家的院子里，吓得奶奶家没见过世面的鸡鸭乱窜或者溅在还没进仓的稻谷粒儿上。看着奶奶颠着小脚尖向我们急急碎碎的跑来，我们只好一哄而散，身后传来尖锐的叫骂：你这群小兔崽子儿！小混蛋儿。。。。

最温情的玩法当然是扮过家家了。取干稀不同、粗细不同的各种泥土，扮成米饭，和着青草树叶炒成可口的菜肴，十几二十个菜都可制作出来。但是，无论我们怎么的想象，都不会捏出小涵说的汉堡堡来。那时候的我们，除了土豆玉米，脑子里连面包的物象都没有，就更不知道将一片树叶夹在两块椭圆形的泥巴中，浇上其它颜色的泥浆，就成了香甜可口的美味。但是，我可以肯定，那些捏锅碗瓢盆土豆玉米的过程，一定与捏汉堡堡一样，充满了无限的欢乐。这种欢乐并不是来自泥土的本身，而是透过泥土对美好生活的憧憬。

如泥巴一样柔软的童年时光，已经成了追忆。但是，玩泥巴的情景依然那么清晰，回忆起来，还是那么的兴致盎然。我突然想起小涵几箱子的玩具，一种滋味涌上来，说不清楚是什么。看着那些琳琅满目东西，小涵所想的应该不是怎样去制造它们，而是想着是用什么来制造了它们吧。再看看小涵兴奋地描述外婆家泥巴的样子，我相信，任谁也不能彻底剪断与泥土的关系，无论你走多远，无论你生在农村或者城市，每个人，都与泥土有着天然的缘分，永远都断不了。

青藤萝

沙发自己坐了哈

曼子

兑现了，板凳是偶的，先坐后赏

曼子

本文的语言洁净，明快，带着细腻的清丽，且充满了诗情画意。

一种童心未泯的孩趣写尽写足，并与泥巴巴水乳交融了。

柔软时光，名副其实的命题。

曼子

呵呵，勾起泥巴游戏了，也想起孩提时的无忧无虑了。

几种玩法悠然登场

曼子

不如板凳、地板都座了去

青藤萝

天，你连门边角落儿也坐了去了。
狠心的家伙。   

倚槐卧雪

“一忽儿，瓦坏就成型了，”??
唉，那瓦匠师傅的手艺再不济你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家啊：）

青藤萝

引用第7楼倚槐卧雪于2009-08-11 16:10发表的  :
“一忽儿，瓦坏就成型了，”??
唉，那瓦匠师傅的手艺再不济你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家啊：）

飘过。忽过。略过。不行啊？7

倚槐卧雪

这个柔软时光，真的是说到咱心里去了，
把童年那点柔软的琐碎一道爆晒在太阳底下。
以柔柔的语调似在向人缓述那让人留恋的时光。
从现在的成品玩具到童年的泥土、泥巴，
承载的同样是童年的乐趣，不同的是在于过程。
不童是玩具，现在的许多东西摆在我们面前时都已经简化了中间的工序，
方便了使用的同时也简化了人们思考的过程。
就如同铺了磁砖的地板一样，阻隔了我们直接感受地面的泥土气息，
但我们立足之处，依然是地面，与土密切相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