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《读书记》 作者：剑在鞘

清水暗香

在我，可以居无竹，食无肉，但不可一天不洗眼捧读。用老婆大人的话说，书是我的小老婆。言下之意很“醋”：宠了书卷冷了内眷。这也是没法子的事，从小就爱读书，日积月累，“嗜书如命”的毛病便落下来了。此病确也顽固，任老婆大人的兰花指再三再四地戳头“点穴”，辅以“狮子吼”气功疗治，终究无效。

打量着柜子里、桌几上、床头边摆放的书，望着墙上“墨香”二字，不禁凝思：这一辈子与书为伴，可以说甘心当了书的奴隶而到了不能自拔的程度，是否走火入魔，中了邪病？奈何，此病年久失治，难祛病根，但这病根一时又从何说起呢？


此病回想起来，大概是在小学四、五年级时开始种下的。俗语：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，而我则是种病得病吧。正如种瓜种豆的心情，此病倒也种得自然，种得有趣。


小时候生活的山村，依山傍水，父母日出而耕日落而息，“捧读”的大概就是田野里、山坡上金灿灿的稻谷子、麦穗子，眼里、梦里都是一股芬芳的泥土气息。虽然“耕读”汗水湿裳，但眼也含笑，梦也醉甜，日子苦中有甘，生活清贫有托。在父母的眼里、梦里，我们兄弟姊妹六个，都是他们一生种植的稻谷子、麦穗子，都是他们一辈子的希望！尤其我这个上学的“五伢子”，学习名列前茅，则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。


对课本也很腻味，但对课外书又是另外一码事，捧而食之如同甘醴。那时除了教室，留连最多的是两处地方：一处自然是镇上的新华书店，如今看来，虽然店内柜台很小，书也很少，但在我当时的眼里的确不亚于一个图书馆！盯着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第二次握手》那些个书名，心里好奇得直痒痒；另一处则是镇上的文化站，文化站有三大间阅读室，里面摆放了好多报纸、杂志；房屋后面带着一幽雅的小院，院内两章古柏森然，墙角的四围，植了不少兰草、夹竹桃之类的花草。文化站的干事是一个消瘦的年轻人，脸色白晰，性格温和，他只在那张大桌上不断地练写毛笔字，随便我们翻阅那些书报，只偶尔喊我们给他磨墨洗笔而已。但我们都很乐意干，因为大家都喜欢他，也很尊敬他，他在我们镇里可算得上是一个喝过墨水的人。

我不清楚现在的镇上还有文化站否，但至少是搬走了，因为后来省亲路过那里，文化站已改成录像店了！门口的音响里，发出的都是一阵阵刀剑交错或者子弹呼啸之类的声音！可叹：市场的大潮就这样淹没了那块文化的小岛！但不知那个脸色白晰，性格温和的年轻干事，又作何生计？我想，总不会丢下笔管拨弄起算盘珠吧？


但新华书店的柜台一直很诱惑我，家里虽拿不出钱来买书，这却难不住我。我只用了一个“偷”字招，书就到手了。俗话说家贼难防，那是一点儿也不错。那时节，在贫瘠的山村，鸡屁股就是每家每户的“小银行”??只听见母鸡“个个大”的欢叫声，就知道那草窝里准有一个热乎乎的鸡蛋。三五个鸡蛋揣在怀里，走上二里田坝路，就可以到食品站换来几毛钱。有时侯，我便乘着父母不注意，伸手到草窝里偷拿刚刚下的鸡蛋。蛋去钱来书亦到手，我那小木箱里装满的那些《秋海棠》、《将军吟》等宝贝就是这样积少成多的。

上课时偷看小说的事也不少，我经常给老师逮小鸡似地拎起来，罚在黑板前，像小沙弥似地面壁思过不少次数。而在寝室熄灯时，又喜欢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，但也要特别小心，说不定班主任什么时候来查房，将手电筒没收去。还有一个不雅的坏习惯，入恭时必要拿本书看，而且一呆就是半个多小时，读着芳香的文字，倒也浑然不觉茅厕之味难闻。幸好也习过马步功夫，但还是不行，站起时，两条腿麻得往往迈不动步，必要单腿跳几下才能缓过劲来。古人有凿壁借光，囊萤夜读的老法子，而我用的是电筒照书，马步拿桩的新招，这也算是一种推陈出新吧。

如今回想起来，“嗜书如命”病根就是这样愈种愈深，沿袭至今，还是改不了那些读书的坏习惯。幸好现在有了坐式便桶，才解放了两条腿，读书也就省了不少气力。但歪在床上看书，又让耳朵受罪了，因为常被老婆大人之纤手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左拧右拧，却也顾不得疼，权当作活血与锻炼面部肌肉罢。

空阶蕉雨

于我而言，越没书可读的年代越爱读书，或借、或租、或省下可怜的零用钱来买，尤其是限时归还的租借，必力争快速读之而后快。及至家里堆满书，反倒读得少了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