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经典回放]等我把梦做完 作者：傲气尘风

汀芷幽兰

四十三、
     刘玉明很小心的看了看身后，确定没有人跟踪后，这才放心的走进街角处的“淡泊居”茶舍。
     茶舍里的服务生对刘玉明是再熟悉不过了，一见是他连忙把他让进一间僻静的茶室。这间茶室在整个茶舍的深处的一个死角。无论什么人，只要是靠近这间茶室都会被发现。在茶室的不远处，一个服务生随时在外面恭候。里面的人要是有何要求，可以通过茶室内的侍应生按钮告诉门外的服务生。而服务生则无法听到里面的人的谈话。
     刘玉明对这里的布置很是满意。每次重要的人和事，他都会到这里来谈。而这间茶室也是专门为他安排的。平时无论客人再怎么多，这间茶室永远都是空着的。刘玉明很喜欢这间茶室的布置，高档之中透着淡雅。这让忙碌了一天的刘玉明多少感觉到一丝放松。偶尔刘玉明也会带一两个女人过来，这里的服务生绝对不会多问一句。所有的费用也无须他操心，每到月底都会有人把他的账通过一个极为隐密的帐户结清。这么多年来，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习惯。刘玉明心理清楚，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种生活了。无论自己在公众面前多么的威风，这里替自己付账的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。
     茶室内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，默默的望着窗外的景色。茶室是大型的落地窗。窗外是正对着一条小路，小路上一对男女互相拥在一起。这窗户的玻璃是从欧洲定制的，隔音阻光，无论室内外光线如何变化，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室内，而室内的人则能把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     刘玉明望着那背影不禁一惊：“吴大哥，你怎么还亲自来了？”
     吴家民慢慢转过身，冲着刘玉明一笑：“玉明，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。我想着这件事太大，还是别经旁人的手，所以就亲自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     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，吴家民把一个纸袋交到刘玉明的手里：“你委托我的事都办好了。这是你儿子的护照，房子大哥在美国那边已经给弄好了，只等他过去了。对了，这张卡你拿着。不好意思，没经过你同意，我私下给你儿子存了三万美金。没别的意思，算是给大侄出国的一点礼物。别嫌少，先用着，要是不够随时跟大哥说。”
     刘玉明拿过纸袋，一脸感激的说道：“吴大哥，这事你费心了。多亏了有你，要是我自己办指不定办到什么时候呢。”
     吴家民笑着拍了拍刘玉明的肩膀：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！要没你们这帮兄弟的帮衬，吴氏这两年也不会这么风调雨顺。我吴家民别的能耐没有，有福同享，有难同还是做得到的。老弟的苦衷我懂，你捧的说是铁饭碗，其实就是个瓷饭碗。一会搞清查，一会搞廉政，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。有些个事，还让大哥帮你办的好，你就放心吧！”
     刘玉明感激地望着吴家民点了点头：“对了吴大哥，有个事你得留点心。你们吴氏的万和嘉园这个项目，是不是和梁云毅合作的？”
     吴家民不动声色地回答道：“没错，是和梁云毅合作的。玉明，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？这项目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     刘玉明把在梁云毅别墅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吴家民说了一遍，末了又特意说道：“我看得出来，梁云毅这回是真急红眼了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但我敢肯定他是下决心要往死里整你们吴氏。吴大哥，要是实在不行，你也象你大哥那样，先出国避避风头吧！”
     吴家民声色不动，但他却听得十分的仔细：“玉明，谢谢你。你能跟我说这些，说明你还拿我当兄弟，这也不枉咱们交往一场。万和嘉园里确实有梁云毅的投资，但这笔钱其实是梁伯诚这么些年收的贿赂。梁云毅其实是借用万和这个项目来洗钱。万和这个项目我们找谁合作都比找他梁云毅强，要不是看在梁书记的面上，我们干嘛揽这个麻烦。你是明白人，他那些个钱根本就见不得光，要是被查出来万和的项目立马就得让人给停了。万和是大项目，如果他的资金要是出了问题，吴氏马上就得完蛋。我们吴氏这回是拼了命保他们父子俩，四六分账也不算欺负他吧？再说了，当初是他梁云毅找我吴家民，四六分账也是他提出来的。到头来全成了我们吴氏的错了，天底下有这么做生意的吗？”
     刘玉明也笑了：“这个梁云毅是看你们吴氏赚钱眼红了，这就叫贪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     吴家民一阵冷笑：“蛇吞象？他也得吞得下才行。我们吴氏也不是吃干饭的，小心没吃掉我们吴氏，自己先把牙给硌掉了。玉明，有件事我得先跟你打个招呼，梁伯诚恐怕要出事。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，反正这事你心里得有个数，敢动梁伯诚的人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。你现在这样常和他们搅在一起也不是个常事，别哪天拨出萝卜再带出泥。那咱们可就吃大亏了！”
     刘玉明点了点头，他知道吴家民说的都是实情。看起来这里面的内幕远比他所想的要深得多。吴家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。但他不说，自己也不好多问。而且他很了解吴家民。吴家民是那种看上去五大三粗，但实际上却是心思缜密的一个人。一般不了解他的人都会小看他，可一但交上手你就会知道他的厉害。
     “吴大哥，我都听你的。你说吧，要我干什么？只要是能帮得上的，我刘玉明决不含糊。”
     “玉明，有你这句话就成。当年咱们兄弟四个打天下的时候，咱们怕过谁呀？现在也一样，只要咱们自己的阵脚不乱，他梁家就不能把咱们怎么样。咱们这回得小心了，对手太强。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这话你听过吧？咱们绝不当那螳螂，咱们这回看准了再出手。不到最后一刻，咱们绝不搀和进去。一但到了咱们该出手的时候，咱们就往死里整他。有些个事你不用担心，你的退路我会帮你想好的。实在不行的时候，就算舍了我们也得保住你。你别以为我这话是和你客气。只要保住你，那吴氏就不会摔到爬不起来的地步。只要还有机会翻身，我们吴氏就不会垮。”
     吴家民的一番话，说得刘玉明心里什么滋味都有。
     吴家民又问道：“有件事不明白，梁云毅为什么对曹源德的案子那么上心啊？这个曹源德是什么人？”
     刘玉明摇了摇头：“这一点我也奇怪呢。难道是梁云毅收了人家的钱，替别人消灾？”
     吴家民：“我看不象。这案子不是什么大案子，花点钱也就过去了，犯不着请梁云毅这么大的角出场。再说了，一般这种事梁云毅也不会亲自出马，他会让手底下的人打着他老爷子的旗号直接就办了。这回居然会亲自和你说，可见他是非常的重视这事。不行，这事你得上上心，帮我查查这个曹源德。”
     刘玉明其实也早有这心。他倒不是对曹源德感兴趣，而觉得副局长郝明春和这案子间也似乎有某种联系。否则，那天梁云毅也不会突然提到郝明春。
     “对了，还有件事。”吴家民突然说道，“程瞎子你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吗？”
     刘玉明一愣，没想到吴家民竟然会提到他。
     “联系到是还有，但……”刘玉明迟疑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     吴家民清楚刘玉明的顾虑：“是不是案子还没消？”
     “嗯！事情有点麻烦，受害人家里三天两头的往局里跑。他们说了，如果市局解决不了，他们就要去省厅。程瞎子现在躲在澳门呢，事不了他是不会回来的。”
     吴家民点了点头：“咱们四个兄弟一场，我想帮帮他！你有办法吗？”
     “办法到不是没有，只是可能……”
     “说吧，要多少钱？”
     “不多，也就二十来万吧！”
     “好，这钱我拿。我给你二十五万，帮我把活干得漂亮点，不要留什么后患。”吴家民爽快地答应道，“告诉程瞎子，让他快点从澳门给我滚回来。我这还有好多事要他帮忙呢！”
     “没问题！”刘玉明知道只要有钱，这事就好办。“这事我会尽快办好的，你就等我的消息吧！”
     两个人又喝了会茶，吴家民见时间不早，便起身要走。
     刘玉明拉住吴家民颇为犹豫地说道：“吴大哥，有件事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。我觉得梁云毅那边我还多少得照应着点。不管怎么说我是老爷子提拔上来的，要是这时候转身就走人家会说我没良心。再说了，梁云毅那边要是没个自己人，咱们不成了瞎子、聋子了吗？他要是有什么坏心眼，也得有个人给你通风报信。”
     吴家民心如明镜，一眼便看透了刘玉明的小九九。刘玉明这是因为看不清眼前的局面，一人吃两家饭，想两边都不得罪。
     但吴家民毕竟风口浪尖里历练过的，他微微笑着说道：“还是你想得周全，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！”

汀芷幽兰

四十四、
     “我不同意你们的分析！除了坐在这里胡说八道，你们还能不能有点别的？”林宇航越听越不耐烦，干脆就打断了孙晓雅的发言，“现在咱们吴氏的投资已经到了资金的底线，你们还捂住这几个项目不放，这不是要把公司往火炕里推吗？”
     孙晓雅对林宇航的破格提升，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。一见林宇航居然在公司战略会议上跟自己对着干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     “林宇航，你这叫什么话？什么叫自己找死？这是开会，不是在你们家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孙晓雅脾气再好也有些忍不住了，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家民。
     吴家民不动声色，对林宇航的插言似乎并不以为意。他脸上多少还挂着些欣赏的微笑，静静地看着林宇航一个人在那里舌战群儒。
     林宇航说道：“话是难听了一点，可话粗理不粗。你们刚才说了半天，已经把咱们吴氏的优势讲的很透了，这里我也不想再重复了。我这里只想提醒你们一句，你们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太乐观。咱们先说宏观方面：按照国际惯例空置率在５％～１０％是比较合理的，１０％～２０％之间就已经是比较危险，２０％以上就是严重积压。你们知道中国的空置率是多少吗？是２６％。郑州的又是多少你们知道吗？我来告诉你们，是２７．５％。这么高的空置率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？意味现在的楼市已经面临着很大的风险！这个时候我们不谨慎从事，要是真的出了问题，只怕是哭都来不及了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越说越起劲。旁边的一个部门经理趁人不注意，偷偷塞给孙晓雅一个纸条。孙晓雅偷偷打开一看，上面写四个字：纸上谈兵。孙晓雅微微一笑，把纸悄悄收进兜里，装做什么也没发生。
     “咱们再来说说咱们公司的问题。这是上个月的报表，大家看看，现在吴氏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的问题。咱们最近有几处楼盘销售的很顺利，于是就有人以为吴氏已经渡过了危险期，以为已经是天下大吉了。我这里做了一个预算报告，大家都看看。这个预算报告对今后吴氏所有的投资都做了一个预评，它表明我们回流的资金非常有限，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只能起到一个缓解的作用，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吴氏资金缺口的问题。再说了，你们也不是不知道，这点资金能回来的，那是销售部的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，站大街从别人的饭碗里抢回来的。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，说扔就扔，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！我这里说句得罪人的话，我们现在之所以这么被动，就是吃了前一段过度投资的亏。现在好不容缓过手来，不趁机收缩战线，你们反而又要几个项目同时开工，这不是找死，这是干什么？”
     林宇航话没说完，吴馨的脸色已经先变了。林宇航夹枪带刺的一通牢骚，表面上是批评孙晓雅他们几个，但句句都直指吴家民。吴馨心里清楚，父亲一直在国外，家里这头一直都是二叔主政。无论公司出了什么问题，吴家民都难辞其咎。林宇航这个时候把投资过度的问题翻出来，只会让吴家民难堪。虽然说吴家民私下里也颇为欣赏林宇航，但林宇航在这种场合让吴家民如此失颜面，实在不能算得上是聪明之举。
     出乎吴馨的意料，吴家民似乎对林宇航的话并不在意。他依旧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派克牌钢笔，一边十分认真地听着林宇航的发言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快。
     林宇航的话有如捅了一开了一个马蜂窝。在坐的这些部门领导早就对林宇航不满了。一听话音，林宇航居然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吴家民，立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。
     “林宇航，你不要太狂妄。”孙晓雅第一个次林宇航开了火，“听你这话的意思，咱们吴氏就你一个是忠心的，我们这帮人都是在把公司往绝路是推是吗？我知道你前一段时间在销售部干得不错，可那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？你不要动不动就以吴氏的功臣自居，要是没有吴总的运筹帷幄，哪有吴氏的今天？”
     一见孙晓雅开了火，这帮人也都来了劲。
     “就你能耐，你这么有本事，还要我们这帮老家伙干什么？要不要我们都辞职，给你这小子腾地方呀？”
     吴馨暗叫不好，看这架势局面极有失控的可能。再看林宇航，却又象没事人一样，依旧嬉皮笑脸地听着这帮人在那里指桑骂槐地数落他。
     “啪！”吴家民狠狠地一拍桌子，所有人都一下子住了嘴，林宇航的心中也是一凛。
     吴家民的眼神缓缓地扫过眼前的这些部门经理：“都给我闭嘴！各人有各人的账，到头谁也跑不了。林宇航，你也少在那发牢骚，要讲就讲点具体的。有好主意别藏着，拿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见心思被吴家民看透，便嘿嘿一笑说道：“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，收缩小战线，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。我分析过吴氏的资产结构，未开发的土地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。本来这部分的土地是吴氏的战略储备，里面很多都是颇有潜力的开发项目，但问题是现在吴氏的资金已经面临枯竭，所以可以选取一些不能马上开发的土地转让出去，以此来收回现金。以吴氏目前的财务状况，融资的可能性已经不是很大。如果我们的资金链断掉，那吴氏就会因为失血而死。现在外面有关吴氏的谣言不少，我们必须下决心集中精力从一个项目上找到突破口。这样一方面可以重新树立我们吴氏的牌子，又可以避免精力分散。
     “那些已经在进行的项目怎么办？”吴馨问道。
     “能停的就先停下来，不能停的就想办法找人合作，分散我们的投资压力和投资风险。我们宁可少赚一点，也不能再这样铺摊子了。总之，就一个原则：把打出去的拳头都收回来。”林宇航斩钉截铁地说道。“我最近把咱们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进行了一次全方面的研究，我个人的意见是，我们应该全力专注‘万和嘉园’这个项目。”
     一听林宇航提到万和嘉园，吴馨和吴家民不由自主地互相望了一眼。
     “你怎么突然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？”吴馨问道。
     林宇航笑了：“这个项目我研究过，我觉得有这样几个优点。首先，万和嘉园是政府安居工程的一部分，主要面对的是中低收入人群。吴氏前一段走的是高端路线。开发的项目不是商业地产，就是一些中高档的住宅。虽然这样的房屋投资回报率较高，但受国家宏观政策的影响也很大。现在国家开始压缩地产泡沫，这样一些地产产品一定是影响最大的。吴氏这个时候必须换一种思路，重回到中等户型的路线上去。为什么要这样呢？因为很多高档户型都是用来投资的，一但投资的回报率下降，那购买者的热情也就会下降。而很多中小户型的购买者是用来住的。因为是自己住，所以对投资的回报率就不那么在意。简单一点说，如果你要是有人着急买房子结婚，那房子就算涨价他也得买。再者，万和嘉园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，要是资金上有缺口，政府那边不会看着不管的。这样一来，从后续资金上我们也就等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靠山。再者，如果我们能把这个项目做好，就可以在社会上重树吴氏地产的形象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，这个项目比其它所有的项目开工都要早。据我所知，这个项目的预售权很快就要拿到了。只要有了预售权，那我们就可以进行销售。房子只要肯让咱们卖，我就有信心让资金尽快回笼，这对于急等用钱的吴氏来说太重要了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说到这儿，轻轻瞄了一眼孙晓雅。见孙晓雅没再反驳，林宇航就继续说道：“再过几个月就是中原房展了。按我的计算，如果不出意外，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拿到万和嘉园的预售权。只要我们在中原房展上打响万和嘉园的名气，吴氏可以在这个项目上起死回生！”
     吴家民看了一眼吴馨，忽然笑了：“林宇航把该说的都说了，咱们今天的会就到这吧！”
     吴馨一愣，还想再说些什么。吴家民冲她摇了摇头，吴馨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。
     回到吴家民的办公室，吴家民让林宇航坐下之后笑着对他说道：“我果然没看错，你小子确实是个人才。实话和你说吧，我已经在和其它的公司联系，尽快把咱们的几块地皮出手。你说的对，这些地皮放在手里看上去好象很值钱，其实但除了套牢我的资金，没有一点的好处。现在吴氏的资金不足，根本没有能力开发这些地皮，还不如早点出手的好。”
     停了一下，吴家民又说道：“对了，还有你提到的万和嘉园，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个项目的策划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     林宇航一愣：“你是说万和嘉园参加中原房展的事？”
     “没错！”吴家民点了点头，“中原房展是整个中原地区最大的房展会，两年一次。每次参加我们吴氏都会推出一个精品楼盘。今年我们参展的楼盘就是万和嘉园。这事儿太大，别人我信不着。我想你再兼任策划室的主管，负责整个项目的策划。你放心，我会把孙晓雅调走，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太合拍，我不会让她碍着你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还想再推辞，吴家民摆了摆手，口气不容置疑地说道：“别说了，我吴家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的。你把策划案做好，算帮我，也算是帮吴氏！”

汀芷幽兰

四十五、
     王卓文的婚期渐近，诸事也开始提上日程，光是收拾房子就搞得他精疲力尽。王卓文原本指望林宇航能搭把手帮帮忙，可万和嘉园那摊子事已经让林宇航焦头烂额了，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他。好不容易忙出点头绪，房子也收拾得颇有模样。邱纹英念着他们兄弟一场，于是便提议请林宇航来新房这里搞顿家庭晚餐。王卓文一听要请林宇航来家吃饭，立即表示反对。他知道这林疯子的本事，他可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找麻烦。可王卓文反对归反对，在这种家庭决议上还是邱纹英掌握最终决定权。
     王卓文只好给林宇航打电话：“我的祖宗，晚上来家吃饭。纹英让我告诉你，别忘了带着小洁。我先警告你，我可是要结婚的人了。你小子嘴上了得有点把门的，要是信口开河小心我跟你绝交。”
     电话那头的林宇航笑嘻嘻地和王卓文打着哈哈：“你小子急什么啊！这么快就把房子弄完了？你这么着急，是不是纹英那边有什么动静了？代我向纹英同志表示同情，我对她的不幸遭遇……”
     王卓文没心思听他胡说八道，所以不等林宇航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一边挂，王卓文一边心里暗骂：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
     林宇航是个粗心大意之人，无论到哪吃饭从来都是只带一张嘴。反而是那田小洁颇为细心，买了个颇为精美的家居摆件，做为对二人新居落成的恭贺之喜。
     田小洁为人乖巧，和邱纹英更是一见如故。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一边忙活，一边聊些家常。没有多大一会，两个人就已经是亲密得不得了，到最后两个人干脆以姐妹相称。
     王卓文看得不妙，偷偷对林宇航说道：“兄弟，看出来没有？情况可不妙呀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让王卓文说得摸不着头脑，一脸疑惑。
     王卓文摇晃着脑袋说道：“这女人就怕聚堆，女人一扎堆咱们男人就没好日子过。纹英可不是好惹的，小洁要是受完她的熏陶，以后就有你小子受的了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偷眼看了看一身厨装的田小洁，大言不惭地吹道：“那是你小子没本事！别看这田小洁在外人面前象个老虎，但在我面前那就是只听话的小绵羊。”
     两个女人都是做饭的好手，没有多长时间一桌子的菜就摆上了桌。
     邱纹英举着杯对林宇航和田小洁说道：“这房子弄完，你们两个还是第一个来我们家做客的呢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也举着杯对王卓文说道：“我也祝贺你终于掉进了婚姻的火炕。这回不是兄弟不帮你，实在是你小子太不争气。希望你能发挥咱们当年在学校的那种一不怕苦，二不怕死的精神，虚心接受领导的教育，努力完成自己的劳动改造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一席让田小洁笑得合不拢嘴，王卓文气得直瞪眼睛，邱纹英则笑得差点没把刚喝的那口可乐喷到林宇航的脸上。
     “你小子别得意，将来只怕你还没我这命呢！”王卓文看了一眼田小洁，语带机锋地说道。
     林宇航知道王卓文所指，嘿嘿一笑没敢搭言。
     田小洁似乎觉出什么，抬眼看了看王卓文：“王哥，我怎么老觉得你和宇航好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呀？”
     “别管他们。”邱纹英不屑一顾地说道，“他们哥俩就这样，成天神神秘秘的。我都懒得管他们的事！”
     说到这，邱纹英又看了一眼林宇航接着说道：“咱们别的不说，就说林宇航这小子吧。在学校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才子，在哪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呀？可他偏偏跑到咱们郑州来，还非要干什么地产。小洁，你说他一个学宏观经济的，放着家里头的好工作不干，跑这来受这份罪，你说他这不是有病嘛？宇航，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，虽然吴氏也是家大公司，但它后面的背景可是非同小可。你现在也算是高级职员了，可别还象以前是的信口开河。你要还是那样，你早晚要吃亏的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听邱纹英这话说得认真，不由得停了筷子：“纹英，我听这意思，你是话里有话呀？哎，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？”
     邱纹英微微一笑：“这还用听说？这年头干地产的有几个背后没有关系呀？再说了，吴氏和咱们梁书记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！就这还用猜呀？咱们别的不说，就说你们吴氏现在手里的那几块地皮吧，如果没有梁伯诚的关照，你们能那么容易就拿到手？我在政府机关工作，这些个事私下里传得很厉害，我就算是聋子我也能听到一二吧？”
     王卓文见邱纹英说得起劲，连忙偷偷踢了邱纹英一脚。他最怕邱纹英搀和进林宇航的事里。他知道林宇航这小子办起事来，只求结果，不计代价。邱纹英只是市府里的一个小秘书，一但搀和进林宇航的这摊子事，十有八九会有麻烦。
     林宇航没注意到王卓文的小动作，他一见邱纹英说起吴氏，一时间也来了兴趣：“纹英，你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。最近我负责万和嘉园这个项目，接触吴氏内部的资料很多。真是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吓一跳。原来我以为吴氏现在手里的那几块地皮那么有潜质，当初一定是花了大价钱的。为了能尽快出手，让资金回笼，就算是少赚一点或者亏一点也是值得的。可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些地皮根本就不是招标、拍卖得来的，而是吴氏通过‘协议转让’的方式得来的。吴氏通过‘协议转让’拿地，出手时却是按照市场价格随行就市。这一出一进，吴氏不但没赔，反而是大赚了一笔。卓文，我们以前给润东集团做市场分析时，曾经给他们的一个地产项目做过评估。你还记得他们那个地皮拍卖时的底价吗？”
     王卓文微微点了点头：“记得，那是个大项目。那块地皮的底价是４亿。”
     “那最后的成交价又是多少呢？”
     “是９亿！整整翻了一倍还多。”
     “没错，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。你们别忘了，这还是拍卖价格。吴氏的‘协议转让’价格一定比这还要低。这里面吴氏赚了多少，你们想一想就知道了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的一番话让田小洁和邱纹英都吃了一惊。
     “当然了，我要是没猜错，这里面疏通关系的费用也不会太低。吴氏总说自己开发的地产项目里，地皮成本很大。我私下里算了一笔账，其实地皮实际价格只占总成本的２０％，最多不会超过２３％。而送给方方面面的好处，却高达整个地价的３０％。做个不客气的比喻，咱们吴氏一家企业，就养肥了一大批的政府官员。所以，这吴氏在这帮当官的眼里，那就是个香饽饽，谁要是敢找吴氏的麻烦，那也就是跟他们过不去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说得性起，举起酒杯，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。
     “万和嘉园这个项目，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！”林宇航停了一下，又接着说道，“你们看，这项目表面上打着安居工程、危房改造的旗号，但实际上原来这块地皮上原来的住房根本就不是危房。市里的某些人，通过打着危房改造的旗号，帮助吴氏拿到了这块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地皮。同样是这些人，上下其手，在这个项目上给吴氏弄了不少的好处。卓文，你看过吴氏的财务报表，以吴氏的财务状况，早就已经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借贷标准了。可吴氏照样还不是拿到了贷款？这个项目的动迁是政府出面的，既省了吴氏的麻烦，又给吴氏节约了金钱。再加上政府的动迁补贴，吴氏这个项目的成本可以说压到了最低。对了，你们不知道吧?就这么个破工程，居然还有很一大部分是免税的。你们好好算一算，里外里吴氏要从这个项目上赚多少？”
     王卓文看林宇航越说越起劲，不由一笑：“前段时间看你小子跟没头苍蝇是的，还以为你把老本行都忘了呢。不过你也别激动，你掰着手指头数一数，咱们市哪家地产不是这么赚钱？就说你刚才提到的财务问题吧，你挨家挨户的查一遍，这些地产公司十有八九资产负债率都在70%到80%之间。个别的，我估计都能达到90%。小洁你别笑，我这话可不是乱说的。别忘了，我也是学经济的。”
     田小洁忍住笑，口里一个劲地说：“我没笑，我信，我信！宇航，既然是这样，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     林宇航摇了摇头：“还能怎么办？我又不是国家总理，我哪管得了这个呀？以吴氏目前的状况，也只能是死马当着活马医。别人事我管不了，吴氏的事我也就只能管个一两分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一边说，一边拿出个资料夹递给王卓文：“当年上学的时候，你小子算账就比我厉害。这是万和项目的财务报表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     王卓文拿过报表，仔细的看了两眼，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其中的一组数据上：“唉，我说林宇航，你这又是哪弄的呀？这里的数据不对呀，这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一笔资金？这笔资金是分多次进入的这个项目，每次资金都不大，但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投资，几乎占到了整个投资的一半。从这帐上看，这笔资金的来源不明，吴氏在这里给他立了一个单独的户头。就冲这一点，这笔资金就太可疑了。我说，你们吴氏的猫腻还真不少呀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嘿嘿一笑：“你再看看后面的数据！”
     王卓文翻过去一看，又是大吃一惊：“咦，这又奇怪了。这笔资金居然被人从这个户头一点一点的消化进了整个项目里。我有点不太明白了，你们吴氏绕这么大个圈子，这是要干什么呀？好好的一本账，让你们弄得是乱七八糟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目光如炬，他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迷茫田小洁和邱纹英说道：“乱七八糟就对了，有人就希望这是一笔糊涂账。这笔资金的来源一定大有问题。吴氏肯放弃其它的项目集中全部力量搞这个项目，除了因为这是个大项目之外，再者就应该是和这笔资金有关系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刚说到这里，低头看资料的王卓文突然惊呼了一声：“奇怪了！这笔资金有人动过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、邱纹英还有田小洁都被吓了一跳。
     “宇航，你看这里，还有这里……”王卓文指着一组数据说道，“这笔资金被消化进项目之后，在里面打了两个滚后，有一部分又被人从其它渠道给捞走不少。干这事的人手法很厉害，应该是个高手！”
     林宇航拿过来一看，确如王卓文所说。连自己都看走了眼，可见此人的操作手法非同一般。王卓文在学校的时候，就是有名的账房先生。林宇航虽然经济分析厉害，但要说到看帐目的本事比起王卓文来却要差上半截。
     “宇航，你说就这么一本账，吴氏用得着玩这么多花样吗？”
     “卓文，你不明白，这本账是吴氏给内部人看的一笔账。吴家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，玩了这么多的花样，一定是有他的目的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，首先就是这笔钱来路有问题，而吴氏在资金的使用上又故意布了个局，想变相地吃掉这笔资金。现在有两个问题我想不明白，一是这笔资金的来源。二是这笔资金去了哪里。我有点想不明白，万和嘉园这么大的一个项目，吴氏要是做下来应该有很丰厚的利润。老老实实的做好这个项目是最明智的，为什么还要动这笔钱呢？如果我的假设成立，那么就这笔钱的去向就成了解开整个迷团个关键。究竟是什么人，出于什么样的原因，一定要动这笔钱呢？”
     林宇航拍着脑袋想了半天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的原委。再看看王卓文，他也已经想得愁眉苦脸。
     邱纹英见二人想得辛苦，便笑着说道：“林宇航，你小子是不是成心给我添堵来了？今天可是我们两个新家落成的好日子，你少拿那些个破事来烦我。”
     一旁的田小洁笑着说道：“一家人到底向着一家人。王哥好福气，娶了个知道疼人的嫂子。”
     田小洁的话音未落，林宇航和王卓文一起撇嘴。
     田小洁接着说道：“我要是你们，我才不想那么复杂呢。你们想，吴氏就算是孙猴子，他还能跑出如来佛的手掌心？郑州巴掌大的地方，能有资格和吴氏联手的也就那么几个。别人就算是有这心，只怕也没那个实力。吴氏不是和梁家关系密切吗？说不定这笔钱就是梁家投进来的呢！”
     王卓文摇了摇头：“那也不对，这笔钱数目不小，梁云毅哪来这么多的钱？就算是他老爷子收的贿赂，那也太多了。这笔一定是另有来源！”
     田小洁见王卓文真和自己叫上真了，不由得扑哧一笑：“我说王哥，你还真和我这小丫头讨论这些呀？我才不管吴氏是死是活呢，我现在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我也懒得管那些官场上的事。什么青天大老爷，什么父母官，我才不信呢。我就一条命，让我把希望都放在这些当官的身上，我就怕自己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     田小洁话说得俏皮，逗得邱纹英掩口直笑。林宇航听到田小洁说到谁有资格和吴氏联合的话，心中不由得一动。
     “纹英，你在政府工作，对梁伯诚和文仲达熟不？”林宇航随口问道。
     “我虽然在政府工作，可我就是一个小办事员。人家是大领导，我哪高攀得起他们呀。”邱纹觉得林宇航的问题颇为好笑，“我是市政府这边的人，市委那边我不太熟，所以对梁伯诚这个人不太了解。但我听人说，梁伯诚这个人作风上比较霸道，一般很难听得进别人的意见。文市长我就接触得不较多，他在领导班子里的口碑最好，对我们这些普通的公务员也非常和气。”
     王卓文不以为然的说道：“你们那个文市长天生一个老好人，凡事得过且过。一个月里头，有七八天是在医院里待着。算咱们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平庸的市长。”
     邱纹英撇了一眼王卓文，冷笑着说道：“平庸？你以为他那是平庸？你也太小看咱们这位父母官了。你们别看他表面上和和气气，其实这人城府很深。咱们别的不说，就拿他和梁伯诚比较一下就知道了。梁伯诚是处处示强，而文仲达呢，是处处示弱。这一强一弱，在一般人看来好象是梁伯诚占了上风，其实文仲达用的韬光养晦的办法。这两年梁伯诚自以为大权独揽，干了不少捅破天的事。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，又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。咱们都清楚，要是有一天这事被人捅出来，那就会带出一大批的人。文仲达和梁伯诚搭了这么长时间的班子，瓜田李下，难保不会有那么一两件把他也给牵连进去。于是，文仲达就干脆借着有病，躲开梁伯诚这块是非之地。而梁伯诚呢，自以为文仲达是怕了他，于是就更加的肆无忌惮。你们看着吧，早晚有一天梁伯诚得栽在自己的手里。”
     邱纹英拿起杯子喝了口可乐接着说道：“你们别看文仲达经常泡医院，其实他私底下一点都没闲着。他老早就把人事大权控制在了自己的生中。作为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，咱们市有一半的干部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。这些人个个都视他为自己的再生父母。现在，他又把政法大权抓在了手里。政治力量的天平早就已经发生了倾斜，梁伯诚虽然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危险，但可惜为时已晚。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一但政治权力失去平衡，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”
     邱纹英话虽不多，但句句都打在在坐的三个人心上。林宇航和王卓文两个默然不语，而田小洁则全身都感觉到一丝丝的寒意。
     林宇航拿着酒杯，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：“还是纹英这番话透彻，真是巾帼不让须眉。我和小洁都是不过是替吴氏打工，好也罢，坏也罢，关我们屁事。来，咱们喝咱们的。”
     
     窗外的月色很美，但王卓文和林宇航两个人都无心看这如诗般的月色。王卓文从身上掏出一包烟，拿了一支给林宇航点上。他本来想自己也点上一支，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和田小洁说悄悄话的邱纹英，又给放了回去。
     “宇航，我看你还是别在吴氏干了，早点辞职出来算了。”王卓文满心忧虑地说道。
     “现在还不是时候，有些个事还没了解呢！”林宇航吸着烟，慢悠悠地说道。
     “这个现在看起来，这个游戏越玩越危险。你已经拿到的资料，应该够你用的了，还是早点脱身的好。”
     林宇航狠狠的吸了一口手里的烟：“这个时候脱身还有点早。最精彩的一幕还没有上演，我是绝对不会轻易错过的。”
     王卓文望着林宇航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现在看起来，吴氏的这潭水实在是太深了，它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当初的想象。你是想看出好戏呢，还是心里放不下别的什么？”
     林宇航闻听此言，轻叹了一口气。两个人互相笑了笑，都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