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你们

欧阳杏蓬

爱你们

　　

　　爱是自私的，所以我一直搁在心里，不让任何人抓住这自私的辫子，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小小的狭隘胸怀。而转过头让时光倒流，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人，一直过着凡夫俗子的生活，受苦，捱累，漂泊，无寄，循环轮回，但这些都不能改变我爱你们，大家原谅我的自私，我爱你们，我的亲人。

　　父亲是个农民，母亲也是一个农民。他们是勤劳的的农民，用力气和勤奋为我张罗了一个还算美好的童年。但他们更多是把爱化作了我的成长目标，他们在越俎带庖，可是他们不知道。他们只希望我能顺从他们的意愿，然后去实现他们的愿望。我不知道那是父母的爱，我反抗，我叛逆，我逃跑。我像水，对他们每一次打击，我的心里都会报以一样的浪涛。我记得有一次犯了错，父亲要拿绳子绑我，我疯狂的跑，在村子前面的田野里，在风雨里，我拼命地往前跑。当我跑到田中央，跑到大地的中央，回头看时，只看到雨，看到四周的钢一样的山。父亲并没有追来。我立定在禾田里，任雨水落在身上，而就是不动一下身躯。过了很久，才见到母亲，一边在雨里走，一边喊我的名字。母亲把我的魂叫了回去，父亲仍是像一块铁，只是奶奶像一塘火，她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。我始终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，压力越来越大，我就跑了出去，跑出去很远，以为可以忘记他们了，才知道不可能，父亲的绳子已勒进了我的心里，我走多远，仿佛都被他的绳子牵着。爱的极端，是恨，恨的方法，很多时候都比爱深刻。但明白恨爱交加的时候，人已经长大了，不记恨了。

　　当然，我也爱你，我的妻子。嫁给我，你是情愿的，以为我能带给你想象中那样的幸福。其实没有，在城市里，我和很多农村出来的兄弟一样，有一颗不甘示弱的心，却并没有崛起的本钱。属于我的，只有平淡。书上常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，但很多人都捱不过这“真”。你有美丽的外表，你有比我高几个台阶的学历，你有比我好几倍的工作环境，你还有很好的未来，然而你却从了我，这让我沾沾自喜，以为我祖先积过德，为我这世人修来了好福气。婚后的生活一直不平坦，我们一直航行在江面上，在随着生活的变化起起伏伏。然而，我们守着最初的誓言，或者有时候仅仅是出于在乎孩子，我们坚守了一个信念，虽然有点绝望，但彼此都不放弃，我们心里还有希望，希望我们的船能平安靠岸。你有怨言，你有怒气，你有后悔，你有绝望，却从不背叛诺言。每当我们两两相对，执手无言时，我就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，我应该用尽全力，将他们渡到幸福的彼岸。我是男人，有手有脚，我应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，即使很小的一片天地，即使这很小的一片天地也会要了我的性命，我在所不惜，我当初承诺过，要让你们幸福。

　　你们，我妻子之外，我的两个孩子。经过父亲对我的革命教育，我学乖了，我希望你们能感受到爱，感受到一个父亲感性的关注，而不是去承载家族的愿望。我做到了，可是没做好，限于我的能力，我让你们兄弟俩都做了留守儿童，跟着你们的爷爷奶奶生活，虽然不放牛牧羊了，却离我的手遥远了。你们一如像我当年，在阳光里奔跑，在黑夜里惊醒，在雨水里游戏，只是，这一切一切都远离了父母的视线，而使父母有种深深的负罪感。东杰十岁了，上四年级了，正在被你的爷爷在用爱雕刻成木偶；东初两岁了，在漠然里像植物一样无忧无虑的生长。你们让我的心无比的脆弱，有一天，你们或许会说爸爸的心无比的冷硬。爸爸知道，爸爸自私，自私到无能为力将自己救赎。而感谢上苍的是，你们还健康。在这个世道，有个健壮的身体也不错。只是，很多时候，我都不敢与你们相片里的目光对接。你们的目光，照见了整整一代人的破碎人生。

　　父母希望我长大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，妻子希望我成为一个成功的男人，孩子希望我成为一个关爱他们理解他们的爸爸。然而，我恨死我自己了，我只是一个平庸的男人，一个在水泥路上奔跑的农民，一个在城市里寄居着的农民工，一个内心里载满愧疚的爸爸。我不再想着自己，不再想着未来，不再想着使命和责任，我只念着你们。你们是我的唯一的财富，唯一可以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财富。我不会让自己麻木，不会让你们哀伤，不会，让你们感到心痛的事，我都不会让它们发生，我爱你们，远远高出我的生命和尊严。你们是我的一切，让我沉重，也让我飘逸，让我在卑微里，发现自己就站在伟大的影子里。我们不要退缩，也不要分散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，即使在风口浪尖，即使在谷底深渊，我都会把我的手圈成一圈，我要保护你们，我是儿子，是丈夫，是父亲。我要给你们温暖，我要让你们感受到来自血液的力量。

　　很多时候，我是一个凡俗平庸的男人，跟我儿时的邻居一样，悄无声息的操持着渺小琐碎的人生。渺小的的生命像蒲公英的生命一样烂贱，却依然深爱着大地，无论漂泊多远，无论飘在那里，只要能感受到大地的温度，我们就会绽开生命的华彩，即使微不足道，这并不影响我们对这世界的爱。因为这世界有你们，有梦想，有未来，有寄托。我爱你们，无论从前怎样，那已经过去，我爱现在和未来，即使他们遥远，我不能抵达，但那里一定有蒲公英，有一样热爱生命的你们。

　　我爱你们，记住，我爱你们，无论曾经怎样，我都爱你们，永远。

　　2009-8-16广州

南方

爱是一种行动，更是一份情感。平庸凡俗的人，爱得更真。

青藤萝

爱，不需要动地惊天，爱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。
祝福。

恩雅

我想每?人心中的幸福
都是??而??的
即使行到山?水?
?有一??柔的所在
便是生命的富足。

曼子

爱家人，是个常规的话题。
欧阳写了三个层面，表达了不同层面的情感，并上升了“爱你们”的旨意。
大爱无言，也像黑白的照片经久而耐力。